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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近在咫尺,令人难忘:塔菲亚·费祖拉访谈

2021-09-26已围观 21 次来源:互联网编辑:视野新闻网

塔菲亚·费祖拉访谈

作者:肖恩·卡曼(Sean Carman)

2014年2月10日发表于《巴黎评论》

王年军 译

在1971年孟加拉从巴基斯坦获得独立的解放战争中,巴基斯坦军队将强奸孟加拉妇女作为一种军事策略。在长达八个月的冲突过程中,巴基斯坦军方强奸(或强迫) 20 万至 40 万名孟加拉国妇女成为性奴隶。

2010年,诗人塔菲亚·费祖拉(Tarfia Faizullah)前往孟加拉国的达卡,采访那次暴行的幸存者,他们的新政府给他们取名为“比兰戈纳”(birangona),这是一个孟加拉语词,意思是“勇敢的女人”,但最好翻译成“战争女英雄”。

《接缝》(Seam)是费祖拉关于这些前往孟加拉国进行采访的过程及采访内容的集锦,赢得了“诗歌中的蟹园系列第一本书奖”(Crab Orchard Series in Poetry First Book Award),并将于3月6日出版(正式出版时间为2014年,译者注)。费祖拉的作品集将巴基斯坦军队对“比兰戈纳”的暴行转化为诗歌。它还调查并试图接受费祖拉自己的文学来源、身份和经历。她的一首采访诗(interview poem)开头是:“每周我都用力拉/从井里打水,/在我的纱丽里洗澡,拧干/它,敲打/最平坦的岩石——你是/穆斯林还是孟加拉人,他们/问了又问。/两者,我说,两者都是。”

费祖拉和我的交谈是在一月份通过电话进行的。

肖恩·卡曼:这些诗的主题具有惊人的、即时的紧迫性(striking, immediate urgency),我想知道是什么激发了你写下它们的灵感。

塔菲亚·费祖拉:2006年,我碰巧去了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一个诗歌小组,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位孟加拉国作家马哈茂德·拉赫曼(Mahmud Rahman)。他翻译了一位名叫沙欣·阿赫塔尔(Shaheen Akhtar)的作家的小说《塔拉什》(Talaash)的摘录。她的书讲述了一名在1971年解放战争期间被巴基斯坦士兵强奸的妇女的生活。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孟加拉国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暴行。我被它迷住了,就凭着想象,开始研究和写下第一首采访诗。

肖恩·卡曼:是什么让您决定亲自前往孟加拉国采访这些女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让你意识到你必须去那里?

塔菲亚·费祖拉:我很快意识到,我的想象力只能走这么远,而且我只能在美国做这么多的研究。所以我申请了富布赖特奖学金,因为它看起来——你用了紧急(urgent)这个词,我去孟加拉国记录这些女性的声音,并在发生这些暴行的国家度过一段时间,这对我来说似乎非常紧迫。

我正在努力阐明被视为一个完整的人与自我迷恋之间的区别。我开始思考身为来自德克萨斯州西部的南亚穆斯林女性意味着什么,以及为什么有时很容易作出非此即彼的身份指认。与此同时,是我对我正在写的诗的某些感觉。我当时的假设是错误的,认为即使这些诗是想象出来的,我也可以声称了解一个经历过这样事情的女人会经历什么,以及这对她可能意味着什么。

即使我试图不迷恋自己的身份,我也冒着写诗的风险,写诗使受害者(或被视为烈士)的经历变得异国情调化或淡化,而许多比兰戈纳人(birangona)还没有像写的那样过好自己的生活。那是我知道我必须离开的时候。

肖恩·卡曼:你认为,无论如何,你自己的背景给了你一个了解比兰戈纳体验的窗口吗?

塔菲亚·费祖拉:我一直对如何以正确的方式做女人的问题很着迷——在宗教保守文化中做女人意味着什么,以及当你作为一个性化的人(sexual being)得到一些关注时会发生什么。

很多时候,这些女性都将性自我投射到她们的身份上,部分原因是文化本身是保守的。在这种情况下,当暴力以及性暴力发生在你身上时,它不一定属于一个简单的类别,就你应该如何反应,你应该如何感受,你应该怎么想,或者你应该过的生活方式而言。

尽管问题非常不同,但我在西德克萨斯成长为孟加拉裔美国人时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当你不能那么容易地被归类时,有人试图对你进行归类,这跟对比兰戈纳的感受一样,涉及一种同理心。我花了很多时间试图理解当没有词汇、语言、甚至空间给你时,作为一个存在,在某些规定的类别之外,意味着什么。在很多方面,这些女性在我看来都超出了通常的范畴。她们的故事不能单独地被视为是个人的或政治的。它们必须同时被视为既是个人又是政治的。

肖恩·卡曼:你是如何找到你想采访的女性的?

塔菲亚·费祖拉:我得到了达卡解放战争博物馆(War Museum in Dhaka)的大力支持。战争期间一位名叫阿库·乔杜里(Akku Chowdhury)的自由战士在与我谈论他的经历并将我介绍给其他人时提供了很多帮助。最后,一位学者让我联系了一位名叫萨菲娜·罗哈尼(Safina Lohani)的女士。她在战争期间参战,现在经营一个组织,为在冲突期间被强奸的妇女提供支持。正是在见到她的过程中,我与大量的比兰戈纳有了联系。那是我开始深入采访的时候。但这是在很多错误的举措之后,是在很多不确定性(touch-and-go)之中进行的。该过程的一部分只是尝试对项目可能发生的变化方式持开放态度,在这些机会出现时尝试注意并在被提供机会时尝试接受它们。

采访本身拒绝描述(deion)。它们让我重新思考我自己的假设,当我们使用受害者幸存者强奸等术语时,我们会怎么想,甚至像“怜悯”这样简单的概念。我遇到了一群被强奸的姐妹。在我与她们交谈之前,我从未想过一个女人可能会与她的姐妹们分享这样的经历。我一直认为比兰戈纳是以个体存在的,是与家人奇怪地疏远着的孤立生物。但是实际上,这样的经历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它始终渗透到社区和家庭中。

当我和她们说话时,其中一位姐妹走到我身后,开始玩我的头发。她说,你这个可怜的东西,你一定没有人来梳你的头发。那简直让我大吃一惊。我以为我是来问问她们的情况。有一个女人和她的姐妹们共同经历了如此可怕的事情,但她同情我,因为我的头发似乎乱七八糟——我从来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illustration by Caitlin Abbott, from original photo by Naib Uddin Ahmed

photo by Naib Uddin Ahmed

肖恩·卡曼:您的经历是否改变了您对战争和遇到的女性的看法?

塔菲亚·费祖拉:它确实让一些关于孟加拉人的事物变得生动起来。孟加拉仅在七十年代才解放。这是一个非常新的国家。我祖父母那一代人从小就认为自己是巴基斯坦人,而不是孟加拉国人。因此,我的经历不仅改变了我对战争的看法,而且使来自一个地方并对那个地方感到忠诚的概念变得复杂。这也让我思考我们如何经常关注战争的胜利而不是其后果。如此多的这些女性,虽然被孟加拉新政府奉为战争英雄,却常常被家人和社交圈所回避。

因此,新国家为保护他们所做的努力和他们有时与最亲近的人遇到的困难之间存在一种认知上的不协调。这让我想到了爱国主义、独立的后果以及女性的战时经历被搁置的频率。孟加拉国的很多人拒绝承认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肖恩·卡曼:你是如何将收集到的材料塑造成诗歌的?

塔菲亚·费祖拉: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把东西放在一起,把它们拎出来,看看有些东西掉在哪里,意识到有些诗实际上并不属于这个集合,尽管写下它们感觉是件很重要的事。我把采访序列放在书的中心,因为我觉得这样做最准确地描述了我与这些女性的对话,其中我也在处理我自己作为一名与孟加拉国有着不同关系的孟加拉裔美国女性的看法。这本书试图在其中放置一些空间中允许漫游的存在。

我试图弄清楚如何结合形式和内容来创作一首非常人性化的诗。当我为它们选择了一种形式时,许多采访诗就非常本能地发生了。形式成为我可以聚焦我的经历和对话的镜头(lens)。例如,很多从比兰戈纳的角度看的诗都是用对句(couplets)写成的。对句有一些因素可以让人提起两个看似不相称的物体,让它们有空间彼此相邻。对我来说,作为一名有特权的孟加拉裔美国女性采访居住在孟加拉国的女性,对句成了将这些概念放在同一个空间中的一种方式。正如我所听到的那样,它变成了一种自然的传达比兰戈纳声音的方式。

有些诗,比如《在解放战争博物馆读策兰》(Reading Celan in the Liberation War Museum),我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弄清楚。那首诗最终以十四行诗的冠冕(crown of sonnets)作结,部分原因是我认为这种形式有一些非常令人着迷的东西,就像在博物馆里穿行时一样,让人感到着迷和沉思。

我希望每首诗都能独立存在,脱离本书的叙事轨迹。我专注于写在手稿之外具有完整性的诗歌,而这些就是我保留的诗歌。一旦《接缝》(Seam)开始形成一本书,我意识到很多诗都试图通过许多不同的时间线和视角、以多种不同的方式讲述同一个故事。我并没有对所有的观点发表意见,但我想尝试面对这样一种方式,正如策兰所写的那样,一切都近在咫尺,且未被遗忘。因此,部分体验是试图编织在一起,比如说,我母亲告诉我的一个故事,关于她在1971年战争期间看着她母亲在他们房子后面的池塘里洗澡,同时我还试图用一个经历过战争的女人的声音写一首诗,其在战争期间的经历与我母亲的经历截然不同。

肖恩·卡曼:对诗意形式的探索有多少是直觉的,有多少来自你的工艺知识?

塔菲亚·费祖拉:我一直在自学诗歌。例如,我可以理解十四行诗有十四行,并且它在第八行后有一个转折。我能理解什么是音韵。当我看到一个押韵时,我能认出它。但是如果没有想象力,所有这些工具对我来说都是无用的。同样,如果没有工艺,视觉就无法找到它的形状。如果没有正确的词汇或语法,我就不知道如何呈现人类的脆弱性。所以,如果我写了一首大约有十四行的诗,我会问,这可能是十四行诗吗?我会尝试将其作为十四行诗。如果那不起作用,我会说,好吧,也许这不是十四行诗。也许它需要类似于十四行诗,但要稍微打破这种形式。这些工具很有用,但我从不觉得被它们困住或孤立了。

肖恩·卡曼:一首诗可能会以一个人试图找出她是谁、如何看待她自己的方式找到它的形式。

塔菲亚·费祖拉:对。我曾听诗人李立扬说过,句法就是身份(Syntax is identity)。这是我一直相信的,每个人都有基于经验、教养和地理的独特词汇。对我来说,形式是一种烙印自己的方式。我以我对拉斯科洞穴壁画的方式来思考它,在那里有一种感觉,有人想在一个无常的(impermanent)世界或无常的生命中附加一些永久的东西。

原文网址:https://www.theparisreview.org/blog/2014/02/10/everything-is-near-and-unforgotten-an-interview-with-tarfia-faizullah/

塔菲亚·费苏拉诗二首

王年军 译

在解放战争博物馆阅读策兰

——2011年独立日庆祝活动,达卡

在院子里,在这堆椅子里

空舞台前——近处

我们与近在咫尺。主,

接受这些卑微的奉献:

用玻璃纸包裹的成堆饼干,

玻璃堆里的骨头:大腿骨,

脊柱。成堆的白色碟子,瓷器

一堆堆嘴唇磨破的杯子

整齐地滑落。颚骨,主。画廊里

是层压的宣战剪报。

双手将椅子拆成一排。死亡:

他们仍然去乞讨。为了什么,主?

曾经锋利如风的刺刀?

月色苍白的锁骨?一只手——

月亮般苍白的锁骨,一只手

拂去灰尘。我 丢失了一个词

那是留给我的:姐姐。风

切断我们——我们坐下,等待

唱着民族和损失之歌

在这面绿色的旗帜下,整齐地排成

长列——它那红色的圆圈污渍了

我们血红的花朵,污渍了

我们的河流-丝绸——我看见你,姐姐,站着

在这光辉之中——我看到了光锯着

透过破碎的车窗,把我们染成粉红色的

蓟草——我看到了,姐姐,你在流血

头,一朵展开的沙普拉花*

在寂静的水面上缓慢地展开花瓣——

花瓣缓慢

穿过寂静的水面,

拖网渔船的船头

撇下许多网

泛起涟漪的银鱼

通过开放的

雕刻它们的手

将使它们缺少—

皮肤。我们曾是手,

我们舀起

黑暗 空虚。我们

是扎根的

身体不出声地排成一排

在闪光的

舞者的蓝色肢体前

在黑暗中浮动

浅靛蓝色的光,然后

茉莉花飞落

入杯中,然后

双手翻转

带有旗帜

和花的明信片,手

抱着一艘船的复制品,

推到那里

进入虚无。你,

一具尸体,姐姐,沐浴着

茉莉花,蓝色——

一具尸体:姐姐,沐浴着茉莉花。蓝色,

光,带领我从这家礼品店进入

灰色石头的画廊:心灰色的水坑,

满满的两口沉默:影子

投射于一名被强奸妇女受困的画像

在一个画框中,脸隐藏在她自己的黑色后面

头发的河流:一个端庄的女孩的照片

你的尸体的年龄静止了,且很小

在前面。她问,有人伤害她吗?

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她妈妈

不回复。她的父亲转身,颤抖着,

当光线喝下我们的沉默,干涸——

当我也在光中转身,脊椎刮伤——

你教你教你的手睡觉

你教你教你的手睡觉

因为她的手抓不住从绿叶上

切下的沙普拉花的形状

因为她的手无法承受悲伤

或者光,或者姐姐 在她手中

她自己的一握头发 手腕的玻璃手镯上

就像你在手上争夺的那个

同一只手扇了一位姐姐的耳光

看 年轻女孩站在面前的表情

年轻女人在照片中发誓说

她不会变成老太婆

蹲在黄麻垫上,向你伸出

手镯 一种奇怪的迷失

身临其境 你开始接近活着

身临其境,你开始接近活着,

诗人,穿着这件还沾染了污渍的小蓝裙,

标语牌上用孩子的血写着,

被士兵的靴子压死。谁失败了

并失败着?——你无法忍受的夜晚,心脏

脱粒般剧烈跳动的声音。我按下

一个按钮:1971年涌现:黑色和白色

身体在打上马赛克的行列中行进。夜晚

你使圣言复苏,大海泛滥,

星光满溢。一个打上马赛克的女人被绑

用一根白色的绳子绑在一根黑色的杆子上,她的白色

纱丽用泥土或血进行刺绣。夜晚

你是封印未成文之物的蜡——

屏幕在下沉的灯光中变白。

屏幕变白。在下沉的灯光中,

楼梯间是一条烧焦的隧道。我们走出去

进到院子里——我的裙子亮了起来

进入燃烧的傍晚。有什么沉默了,

有些事情发生了——有些东西咬牙切齿

在我里面,姐姐——沿着绘画中黄色的

伤口,引导我穿过这些有内衬的房间

摆着玻璃盒,陈旧的机枪链

塑造成孟加拉这个词。在这里,在这个

舞台上,舞者低下四肢

再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舞台安静下来。

我们收集自己:骨头的纪念品。

祈祷吧,。我们就在附近。我们近了,——

在院子里,在这些成堆的椅子里。

选自诗集《接缝》(Seam)(南伊利诺伊大学出版社,2014 年)

注释

* 沙普拉花(shapla flower)是孟加拉国的国花,睡莲的一种,亦称水百合。见于其国土的小溪、池塘等多数水体之中。

原文网址:https://www.poetryfoundation.org/poems/56920/reading-celan-at-the-liberation-war-museum

Guy Rose丨In the Oak Grove (1919)

无限的加扎勒*:从虱子开始,不会以谎言作结

——为哈斯娜·赫纳(Hasna Henna)和罗兴亚人**

虱子?我姑姑有一次用梳子梳理我的头发;

她不会让以血为食的东西吃掉我内在的树。

这种涉及亲密关系的词现在在哪?我还是知道的

但我所看到的只是被我们最稀有树木烧毁的丛林。

我的观点是:说“我有火灾隐患”需要一段时间,或者,

“珍稀鸟类之家”树的另一种说法。

我写了这首诗的草稿,之后她死了。我会

忘记她的名字吗,哈斯娜·赫纳?让我们嗅闻一棵树;

夜间盛开的茉莉花,天堂一般!一棵树苗

从一棵树的种子繁衍生息。

还有什么办法满足我们呼吸的需求呢?一棵树苗

当然=一棵小而柔软的树(即婴儿树)。

我为她用棕榈叶喂我的米饭感到悲痛。

直到现在我才完全惊叹:一棵树的形式是多么精致!

某个我爱的人在我的诗中说过要与海洋一起停下来——

好吧,海洋+海洋+海洋!我们淹死了这么多树。

(夜间开花的树 = 婴儿树 = 曾经和未来的树。)

最近,我想到的都是树。

再读一遍,用难民代替树。

塔菲亚***= 临界点的快乐 + 一个为了保护树木而撒谎的人。

注释

* 原文为Ghazal,其起源可追溯到7世纪的阿拉伯诗歌,是恋爱诗或赋体诗的一种形式,可以被理解为一种诗意的程式表达,关于失去或分离的痛苦,也关于感情过程的美好。由于苏菲派神秘主义者和新伊斯兰苏丹宫廷的影响,在12世纪传播到南亚,现在仍是印度次大陆和土耳其多种语言的诗歌形式。

** 罗兴亚人,一种主要生活于缅甸、印度的穆斯林族群。

*** 塔菲亚(Tarfia),为诗人的名字。

原文网址:https://www.poetryfoundation.org/poetrymagazine/poems/148372/infinity-ghazal-beginning-with-lice-and-never-ending-with-lies

| 译者简介:王年军,1992年生于湖北十堰,现为北京大学中文系比较文学方向博士候选人,写诗,兼事批评。

题图:塔菲亚·费祖拉,图片来自巴黎评论

策划:杜绿绿|排版: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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