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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人几十年苦难,三小时够哭吗?

2019-03-20已围观 643 次来源:互联网编辑:视野新闻网

终于来了!

王景春、咏梅柏林斩获影帝影后,评论里一片“看哭整厅人”,王小帅导演这部《地久天长》,终于定档3月22日,目前也已经开始小范围点映,影厅里此起彼伏都是抽鼻子的哭声。

三个小时的时长,讲了几十年人生故事,处处是泪点。

不过,这部“看哭很多人”的片子,却并不煽情,手法克制、镜头寓意深远。

来,我们从头说起。

克制的镜头语言与深远的象征手法

《地久天长》里的很多镜头,在戏里都有“过去、现在、未来”三层时态效果,在戏外又能勾起无数日常经验的情绪共鸣,密度非常高。

比如一开场王景春、王源之间的父子矛盾,父亲把孩子拉下来吃饭、孩子要跑,父亲直接以身体移动椅子、挡住他的去路。这种沉默的压力,不仅讲清楚了此时此刻父子关系的僵局,也映射了此前这个家庭教育和情感上的问题,更为未来不可收拾的“离家出走”做铺垫。

夫妇二人回家之后,家已经被雨水淹没,但两个人的动作一分钟犹豫都没有,司空见惯从水里捞家具,其实也没什么家具可捞,不过是几个破喷、几个碎碗。这段镜头中的“现在”时态、是夫妻二人艰难压抑又沉默的痛楚,“过去”时态,是从二人状态的见惯不惯可以看出:这个破家时常如此、二人苦惯了;未来时态,更是风雨如晦。

再比如电影里镜头的情绪功能,都很精准、收放自如。

养子离家出走,王景春咏梅夫妇分头满城寻找,镜头跟着跑动的背影一起晃动,一点呼天抢地都没有,但完全渗透了人物内心的慌乱;南风暴雨来袭,夫妇二人躲雨途中遇见,隔着几级台阶、双方都楞了几秒。那几秒镜头中的一切,都几乎是完全静止的。相顾无言,惟有雨千行。于是你就懂了,孩子没有找到。

许多看似平常的镜头,都藏着到位的深深隐喻。

五人好友一起去看望监狱里的“因为跳舞”而被抓的流氓,镜头的正反打画面、角色始终都隔着铁栏杆在说话,这边是监牢里一口一个“感谢宽大处理”的新建,那边是斩钉截铁“你给我一句准话”的恋人;你说,谁为谁画地为牢。

“下岗”那场大戏,领导在台上宣布的时候,镜头几次反切到台下乌压压一大群的职工们。都穿着一样的工作服,都带着一样的慌张表情。

在时代巨浪之下,每个人都面目模糊,每个人都只有单薄的姓名、大笔一挥、你就没有了。

悲情女性群像

整部电影拍了几个家庭无法言喻的最深的痛苦:一对夫妻没了孩子、也没了再生育的能力,背井离乡漂泊了大半个中国;另一对夫妻带着活着的孩子,在愧疚里挣扎了几十年。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叫人歇斯底里、嚎啕不已的痛苦啊?但电影里每一次的哭,都很克制。

戏里咏梅被拉去做流产,手术出了意外孩子没了,她的泪水是无声的,悄悄滑落在枕头上。

被宣布下岗,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默默站着,咏梅的泪水依旧是无声的。

多年老友走到生命尽头,那场情绪汹涌到淹没几十年悲欢的戏,依旧声量很小、很微弱。锐利又克制、残酷又柔软。

​生命的最后一刻,昔日妇女主任心魔般惦记的是“咱们有钱了,现在可以生了”,咏梅附在她耳边、悄悄听她说这句话。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潸然泪下。

内心已经有千军万马在嘶鸣悲吟了,但镜头还是那么安静。恰恰是这种无言,比一切控诉,都更大声、更叫人震颤。

你看,咏梅的角色,集中代表着上一代传统女性的美德与不幸

她和古代只讲究“女主内”的女性不同,她有工作,忙完工作还忙家庭,一个人操几个人的心:女友出事回来之后人人都去看她、她还要兼顾孩子就是一个剪影。

她和后现代讲究“独立”的女性也不同,她对家庭的黏性太高,天然的默认的付出型人格色彩太浓郁。

她们的字典里,永远是这个家、是丈夫是孩子,没有角落留给自己。

太苦了。

她的每一滴泪水都让人觉得,那不是一个母亲偶然的悲剧,那是一代女性共同的不幸。

而艾丽娅饰演的李海燕,则是另一种形态的悲剧。

她曾经笃定的热血的工作,后来成了她负罪的枷锁。

无论是饭局上醉酒痛哭“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们”,还是和丈夫倾诉“我昨天梦见他们了”,抑或是失魂落魄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她都宛若命运的囚徒。

电影里小孩子在小伙伴们“你没种”的嘲笑之下,失手一推、将玩伴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水中;事业风生水起的妇女主任,在工作要求之下,天经地义、理直气壮拉着孕期好友强行去打掉孩子。

你告诉我,这个幼童和这个中年妇人,谁更幼稚、谁更无知?

你告诉我,没了孩子的王丽云,和害她没了孩子的李海燕,受害者和“施害者”谁更被扭曲?

在特定的时空背景下,答案千斤重。

复杂人性脉络

故事里人性的剖白很复杂,王景春、咏梅夫妇夫妻一体、感情深厚,但他又和自己的女徒弟(齐溪饰)有过一个未成形的孩子。

是非黑白、爱欲对错,电影没有用激烈的撕X争吵来呈现。

拒绝拥有孩子的建议、告别齐溪之后,王景春在卡车里崩溃大哭,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然而,镜头中大部分时间里他是埋着头的,又隔着窗玻璃,所有宣泄的情感都被裹上了一层克制的壳。

戏里杜江母亲被送医院抢救,他找到父亲的时候,正是一个花红柳绿的应酬场景,父亲和几位秃头油腻男正在一群青春靓丽女子的簇拥下喝酒。这个场景儿子应该和父亲大吵一架么“你的结发妻子命悬一线而你在干什么”?没有。

杜江隔着玻璃,看着父亲风生水起的酒局,光影斑驳、神情落寞

就这么看着。

那种无言的冲击力,可能比大吵一场更强烈。

片子中孩子溺水而亡之后,昔日的六人组老友团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局面。从南方做生意归来的新建夫妇,和海燕一家带着孩子热热闹闹把酒言欢。

红红火火又温暖的气氛,隔着冰天雪地,另一边是老旧筒子楼里枯坐的王景春咏梅夫妇。

他们努力笑、努力寒暄、努力友善,但你知道这两个人心里,有一大块已经永远死去了。

他们从北方逃亡去南方的很多年里,家庭中粗暴父亲和养子的关系里一度心结很深。两口子从某种程度上把他当“儿子”的替代品来养,对孩子未尝不是另一种不公平的自私。

然而,故事里你很难简单用“谁对谁错”去指责任何一个人。

很多瞬间里,《地久天长》虽然明明拍的是我们这块土地上的故事,却总让我想到托尔斯泰那一代俄国文学的质感:充满厚重的苦难与悲怆,又带着爱的明媚与慈悲。

生活是一条汹涌的河,每个人凄怆的来路,决定了他漂泊的渡口。

舒心结语

《地久天长》拍了大江大河的大起大落,和那些“成功弄潮儿”的故事不同,电影聚焦了时代洪流中渺小的个人被无情裹挟的一生,在偶然的个体悲剧下,隐藏了更沧桑更悲悯的历时性关照。

戏里王景春咏梅夫妇背井离乡几十年后回到故土,整个城市都已经变了一幅沧海桑田的模样,唯独筒子楼里那间不值钱的小破屋没有变,那些寒酸破旧的家具,宛如岁月的冷藏展馆、宛如爱的勋章、宛如命运的伤疤。

江河日夜奔流不息,你不知道未来又将被裹挟向何方,惟有“爱与苦难”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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